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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是因為有旅居費城的友人襄助,我才膽敢動這種飛到不同時區去跑步的念頭,畢竟傷財之外,我這等肉腳這一趟下來保證是勞神,有熟識的人可以依靠也就成為了我隻身前去一窺費城容貌的催化劑,不然想完成費城馬拉松這件事放在to do list裡,不曉得會擺到何年何月。

費城身為美國早期歷史中心,年代悠久,人文薈萃,擁有無數美國史第一的頭銜,背景故事豐富,市中心區新舊景緻融合,景點密佈集中,非常適合觀光。漫步在紅磚滿佈的街坊巷弄,每一個街角都藏有美國革命與獨立初期的雋永傳奇,或是往昔英雄豪傑的過路足跡,在西岸看到碑誌年份開頭為18的就很了不起,這裡動不動就是17開頭,常常彷彿不自覺的走進時光隧道裡。

開國大鎮裡,數不盡的歷史人物,歪果人耳熟能詳的除了有在這裡放風箏的富蘭克林 (Benjamin Flanklin)外,應該就是打敗蘇俄怪物的local hero拳王洛基了。洛基為了打贏那個白毛的,每天清晨起床吞下五顆生雞蛋後出門跑步,最後快步衝上一個台階頂層轉身振臂吶喊的影像,成為美蘇對立時期全民用以自爽的精神依託,後來還立起了銅像,而那台階所在的費城美術博物館前,正是這次賽事的起點和終點。最後一段可以跟洛基跑一點相同的路線,算起來還頗具意義,虎之眼這次一定要準備好。

費城馬在米國跑界還算是有名號的,我懷抱著異常饑渴的心情想要來一次馬上觀光,但到底該不該帶相機而放棄追求成績讓我考慮了好久,仔細研究了路線圖之後,決定留下一些可以保留當時溫度的回憶,千里迢迢來沒陪它好好地耗上一耗,多不划算啊。起跑從美術館前出發,利用費城市區絕佳的地理配置,迎向市中心建築群,經過了許多知名古蹟景點後在富藍克林橋頭轉彎,沿著德拉瓦和與紐澤西相望,穿過生氣蓬勃的South Street,向西閃過賓州大學校邊界和動物園後再往北回到中點美術館,後半段進入全美面積最大的市內公園Fairmount Park,一路往北到折返點的歷史特色小鎮Manayunk,然後沿著Schuylkill River河岸原路回程,最高海拔只有100呎。路途囊括了各種景觀和費城重要地標,有些雖然削邊而過,後半程還幾乎完全在公園內,但景色宜人,加上七點才開跑,路線安排已經算很有誠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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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蓬勃生氣


感恩節前後的費城通常已經是天寒地凍的,出現雨或雪也都不會奇怪,但拜大自然變化愈來愈來沒有章法所賜,活動週末出現了暖陽,極端的蘇湖,甚至好過一向溫暖的西岸,讓我帶來的一堆禦寒重裝備全部派不上用場,也好清晨出門時可以少抖一點。我睡在友人位於市中心的公寓裡,隔著窗對街即是美國史上第一家醫院,夜裡彷彿夢見拿破崙的哥哥來敲門,早早就神智清楚的輾轉翻滾,時辰一到,起身裝填彈藥後,我們便加入路上無數端著咖啡杯,邊呵氣邊打哆嗦的匆忙行人中,在暗矇矇的天色中往出發點流動。也通常都是在這個時候,我的焦慮和緊張指數會攀升到一天的最高點,想想其實可能只是因為怕遲到。

費城美術館(Philadephia Museum of Art)與市中心之間的寬廣大道提供了一個得天獨厚的活動腹地,眼前一片歷史與智慧堆砌而成的結晶,視野簡直是氣派極了,難怪洛基兄總是愛天天往這兒跑。在一陣磨拳擦掌的等待之後,天空也亮了,槍聲一響,迎著朝陽,養千日之兵,帶著笑容往前方一洩而去。

同行的班大夫一家人在還不到第二英哩就消失於前方的人海裡,幸虧沿途出現的費城早起民眾一路上也沒讓我感覺寂寞,不愧是大城市,人多又熱情,不斷的叫著跑者的名字(印在號碼牌上)替他們加油打氣。陌生人之間的可貴互動,一直就是馬拉松感動人心的情境之一,我自己名字就被叫了數十次,感覺倍受禮遇。記得其中有一個胖子搬張椅子坐在路邊,看到我就大喊「保羅你一點都沒變啊!」 我還在遲疑這位仁兄是誰,周圍的人已經笑成一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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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望下一個出發梯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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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者才有的行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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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跑了! (mile 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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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色古香的費城市政廳 (mile 0.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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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在此填充油料的中國城 (mile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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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跨過德拉瓦河通往紐澤西的富蘭克林大橋 (mile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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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過獨立宣言和美國憲法的簽署之地 Independence Hall (mile 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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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來加油?

經過連續幾周以來的密集參賽,身體已經漸漸適應每逢週日便昏天暗地的作息,心肺四肢自己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事,該磨的皮也磨粗了,安全完成一向是我最高信念,來日方長,切莫欲速則不達,小心應戰便是。前幾英哩我為了照相跑跑停停,毫無節奏可言,停車再踩油門本來就費力,要跳脫流動的人河看著自己被千百人超過更不是一件怎麼舒服的事,於是離開市區後,忍痛收起相機,決定專心的跑一段路。

賽前兩周緊急矯正了跑步姿勢,雖然時間很短,但整個身體運行機能卻有了天差地別,跑起來頗為輕鬆暢快,整個人開心起來了,像是一個下坡中的滾輪,速度越來越快。其實每一次開跑前都會暗定應戰策略,但是每一次都太容易忍未條而冒然踩油門打亂配速,定力有待磨練。今天果然又因為亢奮把持不住,七到九英哩間開始沿路超車,四處亂砍,心裡還暗自竊喜今天狀況真好,待會兒要怎麼來提前打電話回家報喜,得意的不像話,自我感覺非常良好。

在South Street附近的路旁加油民眾頗多,場面熱鬧,兩條腿受到鼓舞,更是加足了馬力往前駛,好勝心起什麼策略都拋諸腦後。這一段是城市馬拉松最棒的光景,跑在建築物的縫隙間,人群的歡呼聲中,豐富的題材,充裕的補給,一切是這麼的美好。感覺路面兩側沒有像聖荷西這麼斜,腳抓起地來不吃力,看到4:15的Pacer經過,前腳跟了上去緊緊黏著,跑在集團中,我似乎聞到了PR的味道。

正在破風聲中自爽時,汗水從帽簷低低落,鹽巴從手臂和下巴不斷冒出,經過費城動物園爬上一個上坡後,右小腿突然一陣閃電劃過,爆胎了,一個閃身跳出流動的人河到路邊停車,看看錶,我的天才完成10英哩而已,連一半都還沒到。

有道是三折肱而成良醫,從之前的恐懼驚慌,抽筋現在已經成為我比賽日的好朋友,抽到都有平常心了。我悠然的停在路邊修車,再不慌不忙的整裝上路,雖然被迫停車有一點小小失落,但也不會再哀怨了,至於什麼PR,就下次再說吧,就說過要跑久一點才夠本嘛,不要再改變主意了。接下來從十三英哩處起,束起來的感覺開始從小腿肚往四處蔓延,輪流在兩條腿膝蓋後,大腿,小腿,鼠蹊不定時狂爆,很多時候我乾脆拖著那一條緊繃的腿緩緩前進,直到硬到不能動彈時停下,拉拉筋後上路,一路上重覆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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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市區 (mile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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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中點的 Schuylkill River河畔 (mile 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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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折返點 Manayunk小鎮 (mile 19.5)

十四到二十英哩一路都和回程的跑者錯身而過,欣賞之餘,覺得東岸的跑者實在幸運,米國許多大賽事都在三五個小時車程內。而從他們的衣服上發現完成波士頓馬拉松的好手簡直多如牛毛,我過去幾年看過的加起來都沒有今天看到的多,或許和人口密度有關,每次來到東岸後都覺得西岸是體育沙漠。看著迎面來的回程跑者從菁英體型漸漸到寬體,終於也輪到我來到折返點,折返點是位在二十英哩處的Manayunk鎮上,街道路旁有許多坐在路邊悠閒吃早餐的居民,雅痞味很濃,邊看報邊欣賞跑者,也算是一種參與吧。在這裡看到搖滾樂團,同性戀街,還有充滿帥勁的費城騎警,貼頭的盤帽,皮上衣,大腿澎澎的褲管,尖頭皮靴,感覺上整個根本是納粹軍官的扮像。

在Fairmount Park公園裡這段路,沿途是沒有太多觀眾的,特別是回程的20到25英哩之間,成了個人意志力噴發的主戰場。我一路欣賞河岸秋色,一邊努力保持專注緩慢小跑,讓那一條筋不要胡鬧,這樣倒也相安無事了好長一段路一直到終點,雙腳在通常已經廢掉的最後路段能持續正常跑步,反而是這一次最大的收穫。而每一次令我感動的是這些自發來加油的民眾和志工,他們花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站在路邊,對跑者不離不棄,鼓勵的話說了千百次,不論對是跑是走,總是不吝給予熱情的支持,跑的人累,他們也絕不輕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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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irmount Park內路上濃濃秋意 (mile 2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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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吉桑倒地 (mile 24)

在進入最後一英哩處路旁浮現人潮,加油聲中我收起相機準備好好擺個姿勢進入終點,本來想領了獎牌後跑上博物館樓梯學洛基高舉雙臂歡呼一下,熄火後心頭一懶而作罷。這次飲食作息調養得當,體能狀況良好,途中補給充足,肌細胞breakdown情形非常輕微,完了還能夠走看費城風景。一定是類似觀光旅遊的愉快心情,和醉人的風景,相較於兩周前痛不欲生的矽谷馬拉松,我一反往常,即使驚爆十數哩,並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痛苦的印象,一點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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準備進入終點線 (mile 26.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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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unning means Love, Independence, and Liberty

不像美食天堂台灣,終點線後總是會有可口的點心在等待,這裡的活動不重視吃的程度有時候實在令人髮指,美食經歷有限的人大概也沒有能力準備出什麼好吃的東西吧,終點區只擺著成堆的香蕉和費城名產 soft pretzel麵包,以及味道聞起來怪怪的罐頭雞湯。 soft Pretzel因為天冷變硬並且超鹹,多數人咬兩口就扔了,在每個垃圾桶堆成了一座座麵包小山。

在回程的費城機場內,可以輕易的在四周來往的旅客身上找出參加跑馬的痕跡。來自四十餘個國家,五十個不同州的跑者紛紛帶著美好經驗返回家鄉,安檢人員也會親切問候參賽的狀況,原本陌生的旅客在候機室裡寒暄交談,交換經驗,甚至有幾位跟我一同轉機一路折騰回到西岸聖荷西,納悶他們怎麼會這麼瘋的同時,發現自己也早已重度陷入了Endofin的迷幻誘惑。

適宜的天氣,美麗的城市,熱情的費城人,加上朋友們的友情協助,天時,地利,人和,這是人生中難得的完美經驗,雖然還是爆掉了,但留下的回憶就是一個字,「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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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了幾天,跑完才下手大塊朵頤的 Philly cheesesteak


Photos from wojophoto , martharb , phillypino215 , Melody Kramer , Berenice 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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